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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ond Prize for Essays group 柳暗花明

Written by  YBAM

台北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终日穿梭着人潮车潮。离开的这两三年,魂兮梦兮似的飘荡其中,曾几何时,孕育着我的思想与人格的台北,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心灵的家乡。

站在偌大的校门口,望着下课的人潮,思绪有些失控的跌入昔日的岁月里,迷迷蒙蒙的荡着幌着,隐约中内心似乎在感叹着岁月流逝的无情与无可奈何,等待着另一次的相逢……

萍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眼前,我这待人诚恳热心又善良的老室友,让我一直认为台湾人其实是好客又热诚甚至诚恳得让人深深为之动容的,这又怎能从一般的新闻报导中体会得到呢?内心不禁唉了一声,好整以暇的对萍浅浅一笑,我俩很有默契的朝巷内的素食馆走去。

自茹素以来,一直从周遭的变化中深切体悟了许多道理。很多时候,吃素的人会担心自己为朋友带来困扰,甚至为家人增添麻烦,而常苦恼於日常三餐之间。然而对我来说,却一直处在喜悦与感恩之中。望着萍热心的询问我爱吃什麽,努力夹了不同的菜色往盘里放,似乎忘了台北素食馆的“昂贵"的可怕;口里还笑吟吟的说:“托妳的福,让我有机会清清肠胃,顺便积点福。"这样的对白,几乎都是在与朋友用餐时常常可以听到的。因此心里一直认为,固为自己的坚持而可以让周围的朋友有机会接触丶思索丶询问有关持素,佛教丶学佛等的相关课题,而自己则犹如在进行着播种的工作,如斯喜悦而诚恳的如理如法的扮演这样一个全新而又充满意义的角色,偶尔虽会战战兢兢深怕误导他人,大多时候却也总能“安然渡过"心怀感恩的。

咱们俩约了系上同窗及教授一块儿品茗西洋茶艺,叙叙旧互道别後情事。我大多时候总是静静的坐着聆听大家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所里系里的人事物,总是有种恍如隔世丶事不关己丶隔岸观火的缄默与淡然,思索着自己的身心到底处在什麽样的时空,想着我们之间的交集点有渐行渐远渐疏离却又在冥冥中有条线牵扯着的飘忽不定。突然大家的眼神全集中在我身上,在我的惊愕之中频频追问未来的“大计"。我不禁哈哈两声,回归沉默,心里酌磨着该如何诠释内心的向往与追求。一向爱护及照顾我的教授瞟我一眼,用近似不以为然甚至大义凛然的语气说:“我说妳啊!以前妳说什麽与家人的缘份较浅,将来会走什麽修学佛法的道路是很不明智的,妳这根本是在逃避而不是看开;总之,我不赞成妳走这条路。"众人疑惑不解的望向我,我一贯的哈哈两声,说老师说的是,我也在思考着,心里却明白时节因缘不俱足,不宜多言。

回到旅舍,萍留下来陪我。躺在床上,萍突然说到,她可以体会我的选择与感受。我不禁讶异於她的不同以往,意识到在她的内心深处似乎蕴藏着特殊的因缘,促使她能有不同於一般人的见解与体会。望着我那询问的目光,她不禁浅浅的笑了一笑,倏地又收敛起笑容陷入沉思。她是我几个闰中好友中蛮早知道我选择专修佛法的理想的一位,因此此刻的她沉静的望着我,缓缓的说道:"本来我是和老师一样,不太赞成妳读什麽佛学研究所丶走专修的道路,但是自从去年圣诞节前夕发生了一件大事之後,我经历了许多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事,慢慢体会到也许妳的决定是正确的,妳的坚持是有道理的,所以我不再坚持自己的看法,反而希望妳真正明白自己的选择是为了什麽,然後努力去实现它!"此时,她缓缓的起身,叫我先睡,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望着她以悲切而虔诚恭敬的神情,专注的合掌诵念《地藏经》,我倏地意识到,离开的这段日子,萍真的是经历了也许是她这一辈子最悲痛而又刻骨铭心的故变。此刻,我只能静静的守候着,近乎一个世纪的等待着…… 那天早上,系里年轻的助教一如往常的开启一扇又一扇的门窗,走到最後一间小研究室,打开了大门,迎入眼帘的,竟是一个背对着门口,双脚悬空,颈部系着系里同学们常用作教学用途的绳子的女生。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助教倒抽一口冷气,举步艰辛的往办公室找了其他的同事,大家尽可能的镇定的将那女研究生抬下,开始了一天,甚至未来日子的忙碌。

萍是後来才被通知发生了这麽一件大事,尤其在知道是一向乖巧沉静而用功的学妹时,她费了好大的劲儿说服自己接受这一事实。这学妹其实她并不熟稔,只是曾经有一回,学妹主动向她走来,告诉她说她的姐姐的名字与她一模一样,所以学妹对萍这个学姐很有亲切感,很喜欢她。

事件很快传遍整个校园,谣言开始满天飞舞,尤其在系上丶研究所里,人人都议论着,事件的始末似乎因此而稍见端倪,甚至有愈揭愈让听者耸然之感。萍是不太理会这些的,总觉得那是对死者的不敬,心里只是在思索着,丧礼应该出席,以表示对学妹的关心与慰问,虽然当时的她身体相当虚弱。

当萍出现在瞻仰遗容的那一刻,学妹的父母知悉她是女儿口中常念着的学姐时,皆情不自禁的述说着学妹生前种种对这个学姐的倾慕与敬佩之情,让萍有种被错认为女儿之感,心里顿时有丝丝的愧疚与不安。也许因为这样,让她在瞻仰遗容时,竟有如触电般受到震摄,致使她从此忘不了学妹的遗容,更导致了他日连串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自从见了学妹的最後一面,那容颜在她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只要她一静下来想看书丶写报告丶睡觉,那容颜总如影随形般萦绕着,令她不知所措,使那原已孱弱的体质更不堪折磨而濒临崩溃边缘。在无可奈何之下,家乡的父母远自中部驱车北上,接她回家休养,开始了遍访中西名医治病的日子,甚至求神问卜,喝符驱邪,却仍不见好转。

如此折腾了个把月,萍突然想起在佛研所念书的大学同学,便以碰运气的心情拨电请教,电话那端听後,沉默良久,告诉她:“去请一部《地藏经》,每天诵一遍,再回向给学妹。"就这样,她以孱弱之躯,依然吃着中药,每晚临睡前虔诵经文,回向予学妹,愿学妹早日得闻佛法,远离苦迫。

听萍说到这儿,我旳心早已沉重得无法言语;望着萍那有些苦涩却又有些欣慰的神情,内心深处真正体悟到:人世间的苦难真的是一刻也不曾远离的;我们这些在生者又如何能真正体会到逝者的悲痛?菩萨的大慈大悲大愿力,又何尝是我们这些娑婆众生可以深切感念的?若非亲身经历一番身心的苦迫煎熬,又怎会真心切愿的感念菩萨的悲愿大行?而所谓的修学佛法最终的趣向,也只是如佛菩萨般,度尽一切苦难众生罢了。心里似乎更确切的辨析了自己未来的方向,那股踏实而坚定的意念是更为深切了。

萍说,也许有了心灵的依靠,她那原本散乱飘忽的心念似乎慢慢沉淀下来,心也开始能静下来,不再是一片空白或一片混乱,学妹的影子出现的次数也少了。她开始可以读点书,写些作业了,身体已不再那麽虚弱,开始可以去思考那些 子以来自己的身心变化的缘由始末。

我告诉她,也许学妹在冥冥中知道这个善良的学姐可以帮助她远离苦迫,才会在她四周徘徊不去吧!萍若有所悟的点头,谈起一次不可思议的事:

在她身体较好之後,她回到学校恢复正常的上课生活。校园似乎平静了许多,但在所里,大家依旧谈论着学妹的故事。有一天的气氛有些异常,大家似乎连成一气的一致认为学妹太傻,何苦为了没有结果的爱情而自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骂学妹太不应该,也太对不起父母及家人了,简直是不孝!大家愈说愈起劲,令一直深默一旁的萍忍不住站起来大声的说他们太过份了,这样谈论着一个死去的人的是是非非,对死者而言是非常不尊重的!大家这才噤声不语。

当天晚上,萍依旧为学妹诵《地藏经》,入眠後竟梦见学妹。这也不知是第几次的梦中相见了,只是这回的学妹不同以往的苍白哀伤,而是似乎有点感激与愉快的向她点头微笑致意,然後异於往常的转身离去。从此,学妹不再出现在她的梦里;而她仍持续诵着《地藏经》,回向给学妹,愿她早日脱离苦海……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我们却毫无睡意,静静的躺着;萍抬起头,望着我,笑说她终於明白,为什麽她那些学佛的朋友总是那麽义无反顾的走向专修的道路,而且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麽平静祥和与坚定;她,似乎也开始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转变……

台北的夜晚很温馨,很动人,也很宁静,又是离开的时候了。生命是如此的让人迷思,生活又是如此多变,而人生更是连串生灭的组合。在这一期难得的生命的过程中,有着太多让我不得不驻足深思的景象;而内心那股潜伏的推动力又促使我一再的启航,迎向无法预知的未来。如此反反覆覆似无尽头的走走停停,内心的疑情不断加深:到底要走多久呢?生命的脆弱何尝容许我们不断的冒险尝试,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再来呢?如今,人身难得今已得,佛法难闻今已闻;那如果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呢?更向何生度此身呢…… 天空好亮好清澈,我心亦如斯……

评审:通过一个“学妹"为情自杀的事件,产生对生死的领悟,坚定对修行的志愿。文章流畅如水般清澈。(苏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