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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norable Mention Paper Group 1 -佛教对器官捐献概念

Written by  YBAM

大纲:

一丶 前言

二丶 从佛教经论看器官捐赠的意义

三丶 器官捐赠在佛法中所面临的困局

四丶 器官捐赠与佛教生命观的交涉

五丶 结论

一丶 前言

佛教对於器官捐赠,应是基於慈悲心行的具体展现,因为就佛教教义来观察,这是合理而且值得一再提倡的行为,尤其在菩萨“无缘慈,同体悲"的前题下,器官捐赠更是具有圆满六波罗蜜的正面意义。但是,在一般中国佛教徒的观念中,人死後八个小时内,勿移动亡者的身体,认为这段时间亡者的神识尚存而且有知觉作用。如此一来,便建立死後八时“神识方离"的立论。(1)

随着医学的迅速发展,开发出器官移植的新型态医学,这对於传统佛教观念而言,自然是一非常的冲击。到底,器官捐赠这一套富於价值的生命关怀理念,乃至展现菩萨法之实际行为,与这传统的宗教经验,是否决然无法获得调和,甚至沟通?另,在佛教的生命观里头,器官捐赠与人文道德观念又起着怎麽样的冲突?在佛教的经论中,器官捐赠又有那些依据?以上的这些问题,实在有必要作深一层的探讨。

二丶 从佛教经论看器官捐赠的意义

在菩萨法的修行过桯中,布施是第一要事,而且这种布施,是无所不施。菩萨为圆成佛道,纵然舍身饲虎丶割肉喂鹰,亦在所不惜。因此,有关菩萨舍身无忧之事迹,经论的记载,为数极多。如《大智度论》卷12(大正25。146b)云: “月光太子出行游观,癞人见之要车白言:我身重病辛苦懊恼,太子嬉游独自欢耶?大慈愍念愿见救疗。太子闻之以问诸医,医言当须从生长大无嗔之人血髓,涂而饮之,如是可愈。太子念言,没有此人贪生惜寿何可得耶?自除我身无可得处。即命毡陀罗,令除身肉破骨出髓,以涂病人,以血饮之"。

另,月明王无一悔意的将两眼布施以济盲者得视(《弥勒菩萨所问本愿经》大正12。188c),这都是舍身救命的例子。类似的记载,还有《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27(大正8。418c)中,萨陀波仑为闻正法而卖心血髓;雪山童子为闻“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半偈而舍身罗刹(《大般涅盘经》卷14,大正12。450a),皆是为法舍命的名例。

在菩萨行者的慈悲行者,展现的即是五阴皆空,世间内外一切,莫不如幻如梦。所以,菩萨无论是为求闻正法或为救济众生,对於身心之布施,是毫无吝惜的。因为“上求佛道,下济众生”,本是每一位菩萨行者,应当奉行的。 就佛法根本教义来说,能以这变异无常的身心来帮助众生延续生命,不仅能落实佛法无常丶无我的正观,且能励行大善延续众生的生命,这是何等如法如理之事矣!

三丶 器官捐赠在佛法中所面临的困局

当代中国佛教徒的观念之中,以为说人死八小时内,神识尚存,故勿妄动身体。因为这将带给亡者极大的痛苦,引发无限的嗔心;如此一来,不只使亡者不能往生净土或善道,甚且因嗔念起而坠入恶趣,生起无量的罪业(2)。从人死後到往生的观察,在近代的净土宗大师(主要是印光大师与弘一大师)着作中,不断的极力弘扬,主张人死之後必得待全身冷透(八小时),乃至神识离开,方可移动身体(3)。因此,为了解决这模棱两可的困局,我们必须先对死亡的课题,做更深入之探讨。

对於死亡的定义,随着科学的进步而有所改变,医学界对死亡之判定从早期呼吸停止丶心跳停止丶瞳孔放大等三种特徵,发展至今日以脑死为判准。 脑死观念的出现,是从一九六七年十二月三日,南非巴纳德医师在开普敦为心脏病患者完成心脏移植手术(4),及美国哈佛於一九六八年提出以脑死做为判定死亡依据之後(5)。这种以脑死为死亡的判准,并非各国一致奉行,目前尚有众多争议。但是,实际上已逐渐被世界各国医师所接受,其中之一的因由,乃是为了配合移植器官新医疗科技之发展,因为器官捐赠的理想状态,就是死者仍维持血液的循环,要不然,内脏无血液的供应,很快便会死亡变坏(6)。

过去死亡的法律见解以心跳丶呼吸停止,做为死亡之时,我们似乎以点的立场来界定死亡。不过,若以脑死为判准时,可能要将死亡视为一个过程。再来,不管我人是以传统方式或脑死来判定死亡,身体的细胞并未完全死亡,乃至发丶甲都依然继续增长。因此,如果只考虑到器官再生利用的问题,而将死亡的判准锁定在脑死,这是否又显得不够完美的进步呢?

当脑死的见解与佛教交涉时,产生了一些可以探索的问题。约佛教观点而言,单从生理现象的动与止,是不能断定其人是否已完全命终。至於医学界所言的脑死,是否即可等同於佛教所说之意识已灭,是颇值得商榷的。关於佛教经论对於死亡的界定,如《杂阿含经》二九八经(大正2。85b)云: “云何为死?彼彼众生,彼彼种种类没丶迁移丶身坏丶寿尽丶灭离丶命灭丶舍阴时到,是名为死"。

原始《阿含经》的叙述,是相当总则性的,仅就身心活动,识丶暖丶寿等面的坏灭来做界定。直到部派佛教,对死亡之定义才渐趋周详,如《大毗婆沙论》卷九十(大正27。952c)云: “若受此受,不久便命终者,乃名死边际受故。云何死边际受?答:由此末摩断,命根灭。问:此受何名死边际耶?答:由此引至死边际位,故名死边际受。问:若尔应说最後受,名死边际受,不应说由此末摩断,所以者何?末摩断已或经昼夜方命终故。答:则断末摩受亦名最後受,以断末摩後,不久必命终故。有说:一众同分中有二种受:一身受,二心受。断末摩受是身受;最後命根灭受是心受最後。……死边际受何处摄?答:法处。几识相应?答:身识意识。谓初末摩断受身识相应,最後受意识相应"。

由文可知悉,临终之觉受称之为死边际受,此受之生起是由於人身中所谓末摩之死穴,遭断坏之故。末摩断虽非已死,但最多经昼夜必命终,故称死边际受。其实,断末摩是属於身受,是与身识相应的,而其後命根灭则是心受,是与意识相应。由此看来,临终时,身识是比意识早停止的。 佛教所言之死亡界定,似乎比目前医学界所言的生命现象,更加微细。在现实中,要依佛教所说,来判定死亡的界线,实非易事,恐非具天眼通不可!不过,由於佛教对於生死之定位,并非是永生永灭,亦非仅着重一世的生与死,其向来视死亡为生命的转换历程。因此,就佛法立场而言,脑死是否还存有意识状态,这显然是暂待保留的问题,毕竟佛教教义中,在诠释亡者受业力的牵引时,是依(重)业,依习丶依念而去往生的(7)。前一刹那的断息,後一刹那也许就随重业投生去了,故这项问题,绝非短时间,能做完全分析的。但是,这项问题始终成为佛教徒器官捐赠所纠葛难清的困局。

关於死後八时不移动身体的看法,从另一角度来看,其何尝不是对生命自身与佛教生命关怀的尊重。这样的主张,在未有器官捐献问题之前,应当全力争取死者亡後的生命权利。但在器官捐赠问题出现後,器官捐赠者必须以脑死来做为死亡的判准。此项问题之形成,主要原因之一已如前说——为了维持体内血液的循环,以便让器官能保持理想可用的状态。所以,佛教徒的器官捐赠,绝非一般的器官捐献而已,其必须作宗教层面的考量,才可避免出现如前两难冲突的问题。

四丶 器官捐赠与佛教生命观的交涉

在推广器官捐赠当中,中国佛教徒也面临了中国传统文化“慎终追远"的观念困局。死後剖解肉体,彷佛也正剖解着文化的血肉与文化中的生命尊严。所以,当中国佛教徒要推行器官捐赠时,这古老文化的生命价值观,则不得不纳入考量的范围了。其实,当器官捐赠与佛教生命观交涉时,的确有许多难题须作彻底的厘清。但是,笔者碍於学养经验的不足,目前只能做部份的分析,内心深感遗憾,唯待日後因缘成熟再深入探研。

然笔者以为:有欲愿有勇气来实践这菩萨的大悲行持者,必须为自己所作下的承诺负全责,因为每一位器官捐赠者的抉择,都一定是安立在清明的意志之中,完完全全是出自一片心甘情愿的。或许说被割解身体时会引起苦痛的感觉,可是由於我们所行与诸佛菩萨完全一致。所以,也绝对是无怨无悔的。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也许也会因这无私的布施感招广大的福德,抑或成为增长往生净土的因缘呢(对念佛人而言)!

此外,我们亦须警慎器官的使用率,因为依据台湾器官捐赠学会在一九九五年二月五日所公布的研究调查指出,有太多的器官未能充分发挥作用。如左表显示: 抛弃率 成功率 心脏 59.3% 40.7% 肝脏 96.3% 3.7% 这些器官被抛弃的原因,大抵是出自於人为因素,而器官的不适用仅是一小部份原因(8)。所以,我们希望大家能了解到这种器官捐赠,绝非祇是物质的布施而已,其内在其实蕴含的是无尽的慈悲与愿力,彷佛在展现菩萨无远弗届的生命关怀啊!

在器官捐赠之中,也曾引起一些极为痛心的行为,那即是器官商品化的问题。这项违反"人体器官移植条例"的问题,由於涉猎范畴极广,故笔者暂不处理(9(。 以脑死来界定死,对器官移植是相当有利的。然以佛教生命观观点而言,脑死未必能成为死亡的判准,只是它必须是在一个前题下进行,那就是捐赠者是真心诚意的欢喜奉献,是清明意志的无悔抉择,如此即使身受丶心受尚在,由於这慈悲欢喜的善念,能令亡者心灵安宁,安然地完成这留爱人间的大愿。

五丶 结论

基於佛教教理,乃至佛教对生命关怀的传承,器官捐赠是合理,而且值得推广的行为。以佛法的生命关怀来捐赠器官是菩萨道的精神。不过,这绝非菩萨行者唯一的道路,因为菩萨道有各种不同的履行方式。所以,不捐献器官,并不代表不行菩萨道。而器官捐赠运动的推行,亦不影响佛教徒继续为新亡者争取八小时不动的安宁时空。

虽然器官捐赠有崇高的意义,但是倘若不是出自一厢情愿的布施,佛教应当反对。这种对生命的关照,只有菩萨道"无缘慈,同体悲"的精神,能展现这伟大的胸襟,而这器官捐赠何尝又不是对於菩萨道来说是一种深切的考验呢?能对自体不染着,且愿意成就他人活命的菩萨,是何其伟大啊!

这项慈悲的行动,自一九七五年吉隆坡中央医院成功肾脏移植後,马来西亚才开始有这种器官捐赠的需求。而佛教在大马社会,对於这项运动,在近几年来才全面推行。因此,这也还只是起步阶段,如果欲求达至普及化,实有必要作正面的宣导,以让这种崇高的精神,能得以广泛的落实,利益更多有需要的众生。

附注:

1. 参见《印光大师全集》册三〈临终三大要〉及〈临终舟楫〉二文,页1772及页1539。台北,佛教出版社,1967年。

2. 同上。

3. 同上;《弘一文集》〈人生之最後〉一文,页107 ~ 108。台北,文殊出版社,1988年。

4. 黄丁全《医事法概论》,高雄,前程出版社,1989年,页313。

5. 吴阶平等编《中国大百科全书》〈现代医学1〉,台北:锦绣出版社,1994年12月初版,页894。 其所做定义包括(A)大脑反应缺如;(B)自动呼吸缺如(需要人工呼吸器);(C)自发和诱导动作缺如;(D)头部反射(脑干反射)和四肢反射缺如;(E)脑电图呈电静息;(F)以上表现至少持续24小时以上;(G)需除外药物中毒或低温导致的昏迷。

6. 朱树勋〈器官移植纵横谈〉,《健康世界》,160期,1989年4月号,页52。

7. 印顺导师着《成佛之道》增注版,页74。新竹,正闻出版社,民国83年6月初版。

8. 陈美琼报导〈中国时报〉第七版,84年2月6日。

9. 详见黄丁全《医事法概论》,高雄,前程出版社,1989年页352。《台湾医界》,34卷第2期,1991年1月号,页12。